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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Gone Yet Vivid Face

Guo Jing (2012) 《明室)——摄影札记》,(法国)罗兰.巴特著,许绮玲翻译,台湾摄影季刊1996年版。 《哈扎尔词典》,(塞尔维亚)米洛.拉德帕维奇著,石枕川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年版。 《雪山短歌》,马骅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 十多年前,台湾的朋友秀兰给我带来这本书,之后,已反反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虽然只有171页,但总有那么一股吸引力,使我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情不自禁地翻开读几页。可以说,它是引导我理解影像的指南。 过了那么些年,在影像的实践中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才感到从中悟出了点什么,开始动手写下自己的感想。这些想法只能是我从书中“读”出的,不一定是作者的原意。 马尔巴的典故 在台湾译本的封底,引用了一段西藏的典故,在大陆版却删除了。这故事往往被评论本书的人忽略: “马尔巴因儿子被杀害而伤働无比。一名弟子说:‘您常告诉我们,一切皆是幻象,令郎之死且不也是一种幻象?”马尔巴答道:‘你说的没错,但我儿子的死是一种超幻象。’” 这故事讲的是: 藏传佛教塔布噶举派的祖师马尔巴修得一门大法,叫“往生夺舍”,可使灵魂脱出自己的身躯,进入另一具尸体,使之复活。他的儿子塔玛多德跟随父亲修行,成为此法的独门传人。 一次,塔玛多德不听父亲的劝告,参加赛马,坠落悬崖,头颅摔成八瓣,伤势严重。马尔巴事先已看出征兆,得知噩耗,忙赶去半路看望儿子。弟子们请师父行往生夺舍法,却找不到合适的尸体。马尔巴把儿子破碎的头抱在怀里,哀痛不已。 恰在前些天,一对老夫妻死了独儿子,马尔巴以佛理相劝,说得子丧子,犹如梦如幻,不要太过悲伤。此刻弟子以同样的道理来劝马尔巴,于是有上面的对话。   关乎个人的学问 上面这段典故与罗兰.巴特以及他谈论的摄影有何相干? 依鄙人理解,《明室》的寓意实在包含在此典故中。罗兰.巴特开篇便舍弃学术的立场,申明只“以对我而言真正有存在意义的几张照片作为研究的根据,完全不关文本总体,只谈这些个体。”他甚至倡导开创一门个体的学问,不关乎普遍性的“知面”,只关注打动个人的“刺点”。所谓“知面”,即那些分门别类的普遍性知识;而“刺点”,则是与个人情感息息相关的关注点。玛尔巴为儿子的死悲伤,而佛教要世人不必执着于死亡,这中间的张力,正是刺点与知面的冲突和纠缠造成的。罗兰.巴特选择了超越幻象的“刺点”,不单出于深究学理的本分,更来自刻骨铭心的个人体验。   […]

Drawing Photos

Guo Jing 时间:1999年4月的一个晚上。地点:成都附近的小镇黄龙溪。 借着一家杂志组稿会的空挡,安哥给摄影的朋友们打幻灯。用他的话讲,是搞一个“行为艺术”。幻灯的内容来自他要出版的一本书,叫《生活在邓小平时代》。二十年的时间,安哥用镜头记录了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但同这个伟大的书名相对照的是,他拍的全是平常稀松的私人生活,他的,以及别人的。几乎每个上了镜头的人的姓名和身份他都记得。在一个大的时代背影下,安哥观看事物的眼光相当个人化,其锐利的程度让我震惊。 点题的照片是个画人像的铺子,十多年前照相还不普及的时候到处见得到。不是表现艺术的那种,而是根据顾主提供的一张发黄的照片,有的是已故者,有的丢了底片,原模原样地放大了画一幅,追悼会上用,或者挂在堂屋的墙上。这家铺子按照行业的老规矩,把几张照片画挂在外头,以作招贴幌子。挂在外面的画多半不是顾客的定货,而是画像师自以为的杰作,而且,大多是每个人都能认出的那些面孔,伟大的,或有名的。总之,是被公众视线凝固了的面孔。在这张照片里,一个是邓小平,另一个是巩俐。 安哥说打算选这张照片做封面,或许为了当中有邓小平,也为了当中有巩俐。可我觉得,里面最有意思的,倒是被他记录下来的“画”照片的习惯。没有照片以前,人物“写真”要比着真人画。可变形也是常有的事,或画得比本人美,如安格尔;或画得夸张,如凡高;或画得很怪诞,如毕加索。照片有了,可照相机还少见的那些年,仿照相片的“照相画”在中国很风行了一阵子,成为一门跟剃头匠、皮鞋匠平起平坐的手艺。不讲究笔触、风格、光影,只求形似。以至每个画像师都要备一支单眼放大镜,一支尖细的毛笔,蘸着沥青慢慢描,描出照片的效果。 不以真人作参照,而是以照片作为与真实等同的底本,照片便把真实的人取代了。从照片发明以后,影像相继演变为电影、电视以及电脑的形式,以铺天盖地的力量改变着人们的视野,不仅排挤着绘画和文字,也排挤着现实本身。直到排挤出一个“影像时代”或“读图时代”。 所谓读图,除漫画以外,大部分读的还是照片。 在我记忆中,影像时代和读图时代也是随着邓小平时代一起到来的,因为这时照相机和电视机才普及。或者说,是邓小平带来了照相术的流行,也带来了巩俐的一举成名。三十年前谁有台海鸥120还挺风光,如今到公园走走,除了动物以外哪个脖子上没挎台尼康佳能或者索尼?安哥的幻灯片里,似乎没见拍照片的,可他拍了一个画照片的,而且画的是邓小平和巩俐其实到了影像时代,拍照片的多了,画照片的也在增加。倒不是安哥照片里用毛笔和单眼放大镜的那种,而是用了Photoshop, 3D或其他什么手段。绝对真实,但肯定虚假。这些镜子里的影像诱惑许多人从此守在一台机器面前,在屏幕上抚摩虚幻现实,我就有点中毒。以前尝试过用毛笔蘸沥青画遗像,而今也在电脑上用Photoshop画照片。安哥也不得不中毒。放过幻灯以后,他听众多影友的指责和劝告,后悔自己不该化很贵的钱买了台放大机,而该去买电脑和扫描仪。如今,他大概也用起了无敌兔,也用几个T的硬盘储存作品了。 安哥都后悔,说明影像时代真的席卷而来了。而今,这个时代已经虚拟得让人难分真假。面对看烦了文字闹着要读图的群众,画照片的铺子在网络上一家接着一家开张。相信用照片可以记录真实的安哥之流,看来也得赶去占个地盘,丢掉老旧的照相机和放大机,换画笔玩玩。 不过,电脑上的图像如果都跟着《泰坦尼克号》和《少年派》的路数,就更难找人蹲在街头巷尾捕捉某个时代了。所以我又想劝安哥别碰那数码玩意儿,时髦倒时髦,但多半是copy的!

Seeing the World Through the Eyes of Shepherds

Guo Jing (2010) 2010年8月,我跟“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吕宾到青海省果洛州久治县白玉乡参加“乡村之眼”的培训。这是国内第一次由社区居民自己组织的纪录片培训,实施者是当地的民间团体“年保玉则生态环境保护协会”。短短的一周,我们和白玉的僧人、牧民朝夕相处,往往讨论到晚上十一二点还有很多话要说。以下,是此次活动期间的一些谈话和思考。 一 从乡村到家乡 8月26日上午,培训一开始,本次培训的组织者扎西桑俄(白玉寺僧人)对学员们解释了横幅上活动名称的藏文意思: “乡村之眼”–域得米(Yug-sdevi-mig),域(yug)的本意是“地方”、“范围”,引申为“家乡”。传统上牧区的人没有村落的概念,所以这个解释是从牧民的立场出发,把汉语的“乡村”扩大为“家乡”,相当于藏语中的“帕域”(pha-yul)。(米,mig)的意思是眼睛。 下面还有个副标题,汉语是:“纪录我们的环境和文化”,藏文写做: Ang-tsho-rig-gnas-dang-khor-yug-gi-dongs-bris 我们      文化   和   环境      纪录 其中的“文化”(rig-gnas),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学问”,接近汉语“文化”一词的古典意义(教化的,有教养的);“环境”(khor-yug),在藏语中意为“范围”。这两个词,与现代“文化”(生活和信仰方式)和“环境”(人群及其文化存在的外在条件)的含义并不一致。应该如何翻译,还要和藏族人深入讨论。 扎西桑俄的开场白发人深思。白玛山地文化研究中心从2000年开始村民纪录片拍摄活动,一直使用“社区影像”(community video)的概念。这里的“社区”,是一个从国外社会学借来的词汇。之后,从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第一次“乡村之眼”培训,以及吴文光“村民影像计划”以后,逐渐出现了“乡村影像”和“村民影像”的说法。而此次跟牧区的人在一起,听他们的讨论,才感觉相关的概念还需要进一步本土化,即有必要在不同地区,根据不同的环境和文化背景,启发当地人对此作出自己的解释。 26日晚上,我们跟扎西桑俄讲到此次培训的地域范围,他这样说: “年保玉则是巴彦喀拉(蒙古语:黑色的山脉)最高的主峰,5380米,藏语叫让博岗(背脊山)。这个地区很特别,东边和南边有森林,青海省最大的森林,有四个人合抱的大树。我们在的西边没有树,属山的阴面。前面的水都流到长江,后面的水都流到黄河。 […]

Why I Picked Up the Camera

Guo Jing (2007) 2005年云之南举办了“社区影像单元”,放映了一些村民和环保工作者拍摄的影像作品,引起观众的兴趣。今年举办第二届,汇聚了更多的作品,有启发的东西更多了。因为在短短的几年间,比较便宜的数码影像产品迅速普及到城乡,拍摄成了一种大众的行为。 在做影像展期间,我们也参与了一些社区影像的普及工作,这些经历,让我目睹了草根影像生长的情形。一个活动,是2006年云南省社会科学院白玛山地文化研究中心做的“云南和越南社区影像讲习班”,另一个是2007年10月,民间环保组织“保护国际”举办的“乡村之眼”纪录片培训。10月10日是乡村之眼活动的第一天。参加项目的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藏族。为了让大家互相认识,组织者请他们各自讲一讲自己是怎么拿起摄像机的。下面是我随手做的一个记录: 左边戴眼镜的是仁青桑珠,他用电脑输入地方文献把眼镜弄近视了。 1.仁青桑珠(西藏贡觉县东巴村村民) 1997年,我做生意的弟弟拿了一台模拟的大机器,在我家放了一个夏天。我很好奇,弄懂如何开关,便拍了玩。拍的是生活里的事,过节,祭祀神山,夏天的聚会,动物等等。有时到底拍着没有也不知道。一看,晃来晃去的,头都晕了。弟弟把大机器带走,又拿来一台小的,这回我拍得比较稳了,画面也比以前好看了。现在留下的大录像带家里还有一堆,大家都喜欢看,因为以前拍的小孩子都长大了,有的结婚了。 过去拍不讲究主题,后来发现可以记录变化,觉得是回事儿了,想编辑出来。记得1998年河里发大水,桥和庄稼都被冲了,这些都拍了,但被县里拿去。比较拍片子前后的变化,现在是有意识地拍环保,记录工作,会议,可从前就是好玩,没啥目的,如今反而太多的概念。我不懂汉语和英语,可还是学会电脑软件编辑,放给村民看。村里 VCD多了,过年过节特别喜欢放自己拍的东西,也算是影象和社区教育的结合吧。 旺扎大叔说话总是慢慢的,平静的。 2.旺扎(云南香格里拉县棘沙村民) 我汉话不好,心里想的讲不出来,简单说说。 那是1998年,村里过春节跳锅庄,我弟弟带了台模拟的大机子拍了一个晚上,然后放给大家看,他忙不过来时我也拍了两下,挺好玩的。但那天电压不稳,又只有一块电池,弟弟把 小车的电瓶接出来用,结果把机器烧了。 2002年,我 掏钱买了台小DV,请朋友从香港带来的,拍村里的唱歌、跳舞和开会。有家公司来开发我们的千湖山,非政府组织又来做生态旅游项目,群众争议很大。我把大家争议的都拍了,不会编辑,就收藏着。还拍了过年烧香,去年的火灾,村民打篮球,想以后会有用。后来刻了光盘给村民,上村的和下村的人看了有意见,都说他们村的事情拍少了。他们喜欢看拍出来的自己,觉得还是看传统跳舞最有意思。 噶玛是措池村环保的领头人,培训时是大家的活宝 3.噶玛(青海玉树曲玛莱县措池村民) 我们村的野牦牛协会做环境保护项目,2005年得了“阿拉善生态奖”,有一万元奖金,我们村就买了一台DV和一个数码相机,开始拍野生动物,在保护国际的支持下,一年做4次动物活动的监测。记得第一次跟踪拍摄,走了4天,我的第一个老师是保护国际的陈琦,三江源协会的扎多算导演。陈琦教了我很多,可我没记住几个词,我汉话不好。我是村里的支部书记,所以开会也拍,家家搞卫生也拍。拍了开会时放给村民看,他们很喜欢。 […]

Visual Ethnography and the ‘Local’ in Anthrop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