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 Wenguang’s Film Notes 69: Notes on Missing People: Nongke 1
12 July 2022 农科,排在我写“失踪者”第一人。 为什么? 当打算写“失踪者”念头被确定,一串人名冒出来,农科是其中一个,准备开写时,农科自动站在第一。我脑子里的“失踪者”名单,农科和我发生的影像创作交道属于最“浅”一个,就是一个十分钟短片;就人生来说,比我年长近十岁农科,壮族,广西隆安县一个村子,务农,和我基本上属于生活轨道基本上不会发生交叉的那种。但事实是,因为一件事我和农科有了人生相遇,四次见面与相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间隔一年(2005.10-2006.11)。和农科相遇的那件事对我影响巨大(从影像创作到人生道路),我想这个是我想写农科并自动排在第一个的主要原因吧。 和农科发生交往的那桩事就是2005年开始的“村民影像计划”。这事我编写过《亮出你的家伙》一书,“村民影像计划”本来是个“一年项目”的事,只是因为参与村民大部分都表示“愿意拍下去”,我当时也热情满满,所以2006年这个事又在草场地继续下去。十六年后现在来看,除了邵大姐(邵玉珍),其他九人基本上都停掉了(可能还有人如贾之坦、张焕财心里还想做下去但挡不住的事实是力不从心)。没有继续做下去的村民是逐个先后离开,最早离开的就只是有过“开始”,即做了个短片就没再继续,时间长一点的有四五年,更长的有过十年。 农科是“最短的”一个,但他是我打算写“失踪者”时排在第一个想写的人。原因就是我希望农科这篇写出效果的话,就基本把我为什么写“失踪者”意图亮明白了。 最开始知道农科是他寄到草场地工作站的“村民影像计划”报名信。最初这个计划叫“村民自治影像计划”,因为这事来自一个叫“中国村民自治培训计划”项目的委托。征集参与的消息发出后,收到报名信有五十八封,清楚记得这个数字是征集参与者公布后,当时有点信心不足,猜测能“凑满十个参与计划者报名就成”。征集参与者文中写到,“村民用摄像机记录自己村子的村民自治与乡村变化”,设想很美好,但很可能一厢情愿,不敢乐观能激起多少村民理解并响应。结果后来收到五十八封报名信,觉得相当不错了。 农科的信是五十八封之一,来自广西隆安县一个村子,壮族,57岁,报名者中岁数最大一个。 农科报名信手写,以后被录入电脑为电子版,农科信里一开始写到: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快60岁了都没有离开过农村,没有离开过农业,亲生体会到作为一辈子当农民的困苦和艰辛。” “当农民的困苦和艰辛”还有什么呢,农科写到: “更苦更难的是一件小事都不能有自主权的日子。例如,现在村民们在自己的承包地种谷子,但政府一定要种甘蔗,不种就被罚款的事时有发生。我深深体会到村民自治的步伐多么艰难,很多本该给村民自治的事情如今还由政府承包着。” 报名信结尾农科表示自己报名参与愿望是: “我应征参加这次活动,为了加快村民自治的进程,让每个村民的脸上多一点点笑容,少一些痛楚。” 收到的五十八封报名信,类似农科信中写出的对村子现实不满并希望改变情绪占多数,这一点是在我之前预料之外的。我的“艺术身份”及由此冒出的“艺术idea”,说实话更多的是靠近“给粗糙的手放上一个叫摄像机的家伙”。但在收到的五十八封报名信,像农科这样“对所在村子不满甚至愤慨并急迫寻求改变”情绪与愿望占多数(后来加入计划的贾之坦、王伟、周层佳都属于农科类,更凶猛的还有上访信也附上)。 “农科类”报名信对我这种“玩艺术者”是开头第一课。 农科,近60,最年长,根在村子并务农至今,壮族,报名动机纯正,每一方面都符合计划征集的参与者“标准”,毫无疑问他就是“十个参与者”之一。 后来和农科真人见面并交往,知道他当时打算报名时也经历一番首先从家人和村人怀疑反对中突围动作。农科在后来参与村民影像计划并开始在村里拍摄时,给草场地邮件组写过他如何报名的文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