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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3: Review on ‘My Village 2021’ Edited Version by Shao Yuzhen

10 July 2023 这篇写高昂和邵大姐“剪辑小分队”工作后的结果“初剪二稿”看后笔记。 邵大姐把片子链接发邮件组当天我就看了,分两次看完,看的过程中就写下“要点”笔记,备忘看片时所想,内容都是有关片子可以考虑“整合”“梳理”的修订意见,很技术也细节。这些意见会在片子“初剪二稿”集体讨论工作坊时提出来,不过我觉得还是在此之前写成笔记,一方面把我的想法整理清楚并有条理,另一方面也提前把自己想法传递给作者邵大姐、帮助邵大姐二稿剪辑的高昂以及其他伙伴。这也是算作一种工作坊热身和准备,等到集体讨论的工作坊时,话题焦点集中,讨论更有针对性,有助于邵大姐及高昂完成“初剪三稿”——接近片子“完成稿”的最后一步。 首先——实际周日读书会那天,结束前我忍不住提前表达了我对高昂与邵大姐剪辑小分队的工作结果的欢欣鼓舞,非常有成效的“初剪二稿”拿出,我也老实说了,换作我,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也即更丰富完整保留住“邵氏气质”。我和邵大姐从2006年就有类似这种“剪辑小分队”工作,或许开初有些效果,但走到后来,不得不说,我在帮助邵大姐完全片子的“最后收拾”时已经有“快刀斩乱麻”的刀斧手副作用了。以前我不是意识不到,但有认识不等于找到解决办法,这个时候高昂出场,就有“换刀如换手”作用了。这是我对高昂和邵大姐剪辑小分队的“总体评价”(也是“最高评价”)。 我是看了邵大姐的“初剪一稿”(153分钟),又再看了剪辑小分队工作后的“初剪二稿”(93分钟),两个版本工作下来,叙述主线清楚突出(邵大姐的“2021后疫情度过”),段落层次(依次递进)效果也出来了,而且关键的还有,“一个村里拍摄16年的邵玉珍”在“2021”有何“凸显”也出来了(我看到一个更加坚定乐观始终保持善意和美好心情的邵大姐——这个可能就是高昂明眼识珠而我会错失之处)。 下面就说下我对“初剪二稿”可以考虑朝“三稿”走时的一些“梳理”“整合”意见: 第一类:段落叙事完整 我理解的“真实影像”非虚构创作中的“段落叙事”,是指某件事或某个人的“清晰叙述”。简单说,某事或某人只是片中一个组成部分,即不在片中有“贯穿作用”(反复穿插出现,如邵大姐老伴,或去年片子的守卡人关联才),那就需要考虑为“一次性交代清楚”,不然可能就在片子走了一阵后再次出现时,看片者失去“链接”而信息丧失。 邵大姐片子“初剪二稿”中有如下段落可考虑“整合”: 1,“打疫苗”作为“影片开篇之首” 依然是“疫情是舆论风暴中心”,邵大姐的村子也一样(也是邵片继续拍下去的理由之一)。片子里有两处涉及“疫情”,一是片子开始不久的“集体核酸测试”,二是片子走了一阵(大约15分钟左右)的“打疫苗”(村里广播到邵大姐镜头拍花时的现场旁白)。 我感觉,“核酸”可考虑不要,因为2021的疫情核心动作是“打疫苗”,片子开始(位置在邵大姐和两妇女健身操并出片名之后)直接出现画面大马路画外音是通知打疫苗广播,再切换到邵大姐镜头拍家里花盆说自己和老伴该不该打疫苗的喃喃自语,这样做,开宗明义,气氛气场环境都出来了(跟着这个“开篇局势交代”后的下一个画面可以考虑是邵大姐拍村口一排电动车——作为沙子营一员的邵大姐和村民关系及互动)。 2,北京台事件 把“北京台”在片中处理成一个“事件”,是的确已经有“故事”。我理解的“真实影像创作”中的“故事”,应该和那种“纪录片要学会讲故事”不一样,不是情节冲突起承转合等等,是“内涵”,同时也是唯该作者独有的“底蕴”。“北京台事件”在邵大姐的“我的村子2021”里的构成就是邵大姐独有。 之前邵大姐片子出现媒体无数,北京台就有至少四五次,从邵大姐乖顺被摆拍到后来憋不住“看不起”心情直言对面记者是“假大空”,所以“老百姓不爱看”。日子走到2021,邵大姐片子拍到第八部,媒体断不了地继续来,这一年的北京台故事之新就是,邵大姐变成“有条件被拍摄”,条件就是要在村里公共场合放映她的片子。“故事”还没完,跟着四个村里对村干部心里有气的妇女,她们看到电视台跟在邵大姐后面,以为“邵大姐可以为她们代言”,她们到邵大姐家中申诉。这是一场“有意思的误会”。 我感觉“北京台事件”在片中可以集中表现出来,同时这也是全片中“各种媒体找邵”的一个“集中爆发”(某种高点效果),可以考虑片子中那些不同媒体(主要是纸媒或为论文的学生)先依次出现,最后端出“北京台事件”。 北京台出场第一个镜头很重要,可以把“编导带着主编进院子”镜头放在第一个(某种大队人马冲进家门效果),之后再有编导和邵大姐谈,然后再是男主编和邵大姐谈,包括邵大姐提出村里放映要求(我知道这是两次拍摄,但“交代清楚”作用下,可以混合一起用)。紧跟着是电视台拍邵大姐拍路边聊天玩牌老太太们(镜头中出现北京台摄影师),然后是四个妇女到邵家(结尾画面出现北京台摄影师)。以上是“北京台事件”主干,这些画面完了,结束画面是邵片在村里空间放映(作为结束画面,但不是重点处理)。 第二类:片子段落之间的衔接(所谓“气口”)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4: Yu Shuang’s ‘Hair of Huang Potan’

20 July 2023 有关毛 我和小爽讨论她的第二部“黄婆滩”,提到:“画毛”是舞台,“毛落于日常”是血管,“谈毛”是树叶。这是三个用作小爽新片构成比喻。 “画毛”是一种景观,某次政宣任务降临于黄婆滩小村子,此类政宣本属于我们日常生活之常见,因为与“百年”挂钩,浓妆重彩为一种“稀罕景观”(类似“七一宣誓”),于是为俞爽影片“搭台唱戏”。有此舞台,一切微观与日常都被浓缩在某种放大镜之下(也可谓“百年才遇”)。 “毛”落于(融化)日常被称作“血管”,意为影片指向“核心”,所谓作者最希望隐藏之寓意所在。“毛”被日常化后,不再是人称领袖政治标识符号神话。它是什么呢?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俞爽片子(也包括之前或之后)最饶有意味并可无限探测下去的隧道通向(我自己理解,这也属于非常当下的“中国认识论”,从中或许我们可以更多理解中国版“男权社会”“主流意识”“民族主义”等等)。 前两样说清楚了,就容易区别出“谈毛”比喻为“树叶”之作用及意义了。“树叶”与“血管”的区别是,血管是生命流动之必须,但潜藏,树叶可见,带来颜色或昭示。两者在影片中各有其作用,区分的目的是,各为其功用,料尽其才;别混淆一堆,彼此冲突,削弱。 我理解的“毛”,是一个非常微妙并复杂之话题。可以这么说吧,至今远未被谈深谈透(国内原因也有各种现实掣肘,国外之说我比较不信赖),如果落实到“村里老人谈毛”,这个就比较新鲜了,但千万别让他们“谈得深刻复杂”,他们的朴素简单说法恰恰就是他们的“认识论”本真构成(某种程度我觉得这些普通人谈毛比有些知识人之论要更指核心)。 我们日常中少不了听到“普通人谈毛”——不是民间那种“高谈阔论大嘴”(四川茶馆常见),我基本把这类人比为“假装知识分子”的自作聪明者——是真正老百姓那种,闲言碎语中,偶尔感慨时,嘴巴秃噜出“毛”。 现在俞爽片子的奇特是,在“画毛”这么一个舞台搭建中,黄婆滩老人“谈毛”溪流一样汇合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景观构成。 我以为黄婆滩老人的“谈毛”最该体现出来的是:感受,心声,本真,朴实;切忌:分析,判断,指证。 小爽提供的黄婆滩人“谈毛”抄录,我觉得最后那篇四组谈论构成最有体现意味,也就是把这些老人对毛的认知和感情最本真体现出来。 暂且写到这里。小爽如果觉得就此值得讨论下去的话,可以落实下去的事,敲定一个要编入片中的“谈毛”内容,做出一个“纸上文本”,每个话题需要一个标题,考量话与话之间如何排列(这个很重要也非常有意味),然后我们再一起来推敲这个文本。敲定了,最后就是编入片中的事了。 还留有一个问题,“谈毛”的段落标题是否需要先确定?小爽觉得需要的话,可以先拟出来,我们先推敲这个。这个事妥当了,再考虑加入每个段落中的各个老人谈。 合唱   和小爽一来一回讨论“谈毛”文本,我有个体会是,黄婆滩人“谈毛”可以构成“合唱”。音乐中我对“合唱”有一种说不出的钟情,尤其是那种偶然碰到的合唱表演,即不是那种预先得知需要正襟危坐观看的演出。 好像是2008年吧,在加拿大多伦多一个艺术节,演出完在艺术节一个酒吧喝着聊着,二三十个高中生模样小年轻站到酒吧小舞台上,全是男生,青春稚嫩,一起开唱,无伴奏清唱,清籁之声啊!刚刚嘈杂吵嚷酒吧立时安静,只有这群男声清澈回荡。感觉整个世界被洗过一遍。当时梦奇也在,加拿大小男生唱完离开。我们久久无语。 还有一次,十年后(这类事可称美遇,碰到不易),也是和梦奇,在意大利撒丁岛首府卡利亚里做非洲难民工作坊,一天工作坊完回住地,路过一个教堂,听到里面有合唱歌声,走进去,有五六十人的合唱团在唱,看着不像什么专业合唱团(老外这种自由组合合唱团估计遍地都是),但歌声和表演非常“专业”,唱的都是古典曲目。我和梦奇坐在教堂长条木椅,周围是满满当当听者。教堂肃穆森严环境,那些古典清唱人声把人带入遥远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