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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27: 1 October

1 October 2023 今天,我的日子照常,到现在(5点差点)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出过院子门,望出去是院子一方蓝天。一个人的日子。 今天我值得说的是,《调查父亲》书写作落笔最后一段话,“1989,我父亲去世于昆明,另一个吴文光生于北京。”这本名为《调查父亲》的书,纠缠我最长也最深的一次超马拉松之写。最初动笔于八十年代初,当时嘴上无毛(幼稚)到要写成一个什么“虚构长篇”。当然是失败。1993,十年后再动手,决定要写成非虚构,参照模板就是美国的“新新闻写作”卡波蒂的《冷血》,并第一次回去我父亲出生村子四川合江连石滩。当时野心勃勃写成一部“伟大的非虚构”。之后写了几个月,有五万字左右,觉得自己写的就是一堆垃圾,沮丧停写。 第三次东山再起就是20年后的2013年,民间记忆计划进行到第三年,我57岁,跟着民间记忆计划我创作生命重新被置换,第二次回到我父亲出生村子,这次回去动作不一样是,我采访吴家及村里老人,不仅只是关乎吴家和我父亲,更多是这个村子1949及之后历史,其实就是这个2、30户人家村子60多年的鸡零狗碎(你弄了我他弄了你我再弄了你)。 回来后,当年五月在草场地做了我的单人剧场《调查父亲》,两年后(2015)初剪出片子《调查父亲》。书呢,当时回来一口气写了几个月,13万字。好像还差个了结的章节,暂时放下。以后这个“了结章节”拖拖拉拉就是搞不完(其实还是被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完成”)。 然后就到今年8月,完成了“1990”和“流浪北京”写作(后者是续写+补写),我精神抖擞扎进“调查父亲”,每天上午保持写作,两个月也是我没任何外出(连去城里也一个巴掌用一半就数过来),然后就到今天,写到书的最后一段话。19万字。 整个写作过程,幽暗,爬行,时而有光露出,突然消失,继续动……创作之路就是这样。所以当最后从洞口探出,那种心情无法被任何一种什么什么替代。 下午,依旧是剪辑+创作群工作。剪辑是《度过三章》(现在想到的副标题是“抵达”),素材工作坊拿出15轮,剪辑到百分之70的样子。悠悠的,每天一点,创作就是日常。 “创作群”工作就是编发邮件组,包括我的写。我认可的邮件组“编辑”,不是收收发发,是和伙伴游在一条河里,所以当然每天都要在邮件组有所写,日记一样写,还有笔记,十多年我就这么过来。获得的是,我的写作空前未有的“日常”。通俗形容,开口就说话(当然你可以说我写的废话垃圾话太多)。 创作群的事还有编发公号,每天公号都有,今年如此,去年如此,前年如此。是的,草场地公号朴实憨厚得像个傻大个,每篇公号常见的点击难得过两位数。我的理解是,向外传播渠道,不能没有,但时间精力有限,就不必精心打扮(首先我们就不是专吃这个),就把它当作谢德庆的“一年打卡”,每天不误发出,且有干货。天长日久,必有其作用。 今天中午前,收到晓倩值班工作坊“集体讨论”抄录及编辑文本,1万1千余字。等于说,周三晚上工作坊结束(11点),晓倩如果第二天开始抄录,那就是周四一天一夜加周五上午,从来没有哪一个像晓倩这么干的。我估计她周四和周五上午就什么都不干就干这个。这个就是那个一根筋慢三拍刘晓倩同学。 昨天收到工作坊参与者自己素材抄录,陆续收到就陆续编辑(先邮件组后公号),所以等晓倩中午发来抄录量最大的“集体讨论”,还加编辑(8个段落标题),公号模板已经备好,梦奇那边工作坊截图(梦奇负责)发来,下午四点就公号编好,马上发出。我跟着朋友圈转发,写的话是:周三(前天)工作坊,两天后现场文本出来。12个作者抄录自己素材,该轮工作坊值班人抄录集体讨论。共2万3千余字。小锅是铁打的,草场地创作如此冶炼。 现在六点差点,我准备做饭,吃完做我每天的晚走路一小时,7点半约好和晓倩测试今晚放映(也和晓倩打了招呼,如果胡涛那边工作坊结束晚的话,她来替班主持)。 当年我当初一语文老师学生交来作文“有意义的一天”,第一句通常是,“今天我过了有意义的一天”。问学生为什么第一句这么写,回答小学语文老师这么教的。 借用这句话,我也是“今天我过了有意义的一天”。 继续说下去。前面我说到的草场地邮件组和公号编发之类的事,我看作是“与创作群每日同行”具体体现(工作坊每周都有,但不像邮件组公号是“天天同行”)。对,昨天上午突然想,给张盾写的笔记重点在回家后把拍摄落实在“姑姑在家人回忆口述中复活”采访,晓倩片子“打开”的独特之处是“正祥之死”,按晓倩现在提交的有关该老人采访素材还是偏少并单薄,需要厚实一些,如果有5到8人“谈正祥”,感觉会很不错。 之前给张盾写笔记谈采访涉及的“话题”“采访位置及构图”(基本意思是认真专注,不是大街上站着随机采访那种),当然晓倩的“谈正祥”可以不像张盾“回忆姑姑”那么深入细致,但至少有一些“村里人谈论”,感觉会好。这些村里人可以是:该老人亲戚(比如侄女),邻居,一个比较了解正祥的人,某个不太了解的人,还有晓倩的家人(姑姑,母亲等)都可以考虑采访(因为最方便,说什么都不会太忌讳),除了老人中年人,是不是还可以有年轻点的,比如晓倩的表妹。“有多了解”不是关键,“怎么谈”才是。 这么想后,就给晓倩写了个微信发去: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28: Feedback After the Initial Cut of ‘Starry Sky Hotel’ – A Message to the Filmmaker Gao Ming

10 October 2023 (背景交代) 高鸣去年底传他片子初剪给我,想听我意见。至少十几年(民间记忆计划开始后),我越来越少看别人拿来让我“提意见”的片子(以前这种事常干),最近这几年更少,除了做评委和开课或工作坊的“工作看片”,基本不看“他人片”(直接拒绝)。不过极个别与我曾有“久远关系”并执意希望我看片的作者例外,最近两年有郭熙志(看他的《出窍》),高鸣、丛峰。 高鸣(全名刘高鸣),和我2005年在合肥的“独立影像节”(以后宋庄的“北京独立影像展”前身)认识,以后去深圳(那几年几乎每年在深圳都有活动),高鸣无论是不是活动参与者,他都是我们(我及草场地作者)的热情地主,吃喝是少不了的,聊纪录片是话题中心。 2015年后去深圳越来越少,还有我越来越远离“热闹场面”,基本窝在秦家屯做自己的事,2020工作基本转为线上后,更有理由和条件和那些“人群活动”拉开距离。所谓社交基本是微信上的简单信息传递或问候,和高鸣关系差不多也是这样。 去年底高鸣传给我他片子初剪,该片实际在十余年前(2010年前后)我去深圳时他就给我看过当时的剪辑版,对片子我当时是基本否定,并建议他“打乱重来”,当时我说得嗨得很但其实都没有具体的落实。这是我2010年时的“真实影像”创作状态,当时刚刚做了《治疗》,似乎嗅到可以“飞出去”的新鲜空气但翅膀还嫩,更不用说“谈别人片子能力”。 差不多12年后再次收到高鸣这个片子重剪初稿,真心讲我是不想看的,不想看就是没有信心和高鸣讲我的看法后会有我期待的反应。十余年前那时的高鸣都听不进(听不懂)我的意见,现在——中年高鸣电影学院高鸣剧情片高鸣——还有这个可能吗? 但和高鸣的交情,我不能拒绝。下面是我微信回复高鸣的话: 高鸣,要抱歉和你说,一直没有看你发来的片子。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不在状态”。我这些年差不多都沉陷在“草场地创作群”实践中,一遍遍看创作群中作者的初剪二剪三剪,还不断写下笔记。这样下来,我的“状态”就只是盯着创作群,其它片子很难分心去看(评委看片是工作)。所以我要老实和你说一直没看你片子的原因。我不想草率马虎了事看了和你应付说说“我的意见”,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年底,草场地今年新片正在纷纷出笼,我的时间和精力都在上面。只有等告一段落后,心抽出来,再看你片子。 直到两个月后,也就是今年2月中,过完年,分几天看完片子(片长近三小时),我给高鸣写了看后意见。下面就是,笔记标题是现加的,字数约3千字。 高鸣: 看完你片子有一周多了,一直想着该怎么和你说比较合适。倒不是我为难有话不能直说,这个不存在,既然要说就想怎么说才有效,而不是叽里呱啦一番就完事。尤其是这些年我基本不再看“他人片子”(影展评选是工作),只是专注草场地创作群。你的片子不一样,一是彼此关系,二是至少十年前和你就这部片子谈论过,而且不止一次,2010年前后,两年里两次,在OCAT工作室同一间屋子同一个沙发,我和你谈论有关那个“流浪汉”的创作处理。 重提这个事是,当时我自己对“影像写作”处于意识初醒尚朦胧状,强烈感觉到不能再像“纪录片”那样干,那是“制作”,应该走向“创作”,还处于“借用真实材料完成构造”,但具体该如何“构造”还不明白。 如今十余年过去,我自己的影像创作,从2010年的《治疗》到2016年《调查父亲》,再到2017年至现在的“自传影像”系列(四部),已经在具体创作操作中有了切实感悟,另外还有和草场地年轻人创作(至今至少有数十个作者创作卷入)同行(不是“指导”,是创作同行中彼此并共同启发),你知道的梦奇、胡涛是两个实例,另外还有最近三年中的新作者加入(有些起步就相当厉害),更多的创作实例印证着补充着丰富并多种层次显示着——影像作为一种写作方式的无限广阔展开。 我这里肯定不是要给你兜售某种创作秘笈(实在用不着),但却实在是真的一个“真实影像”的广阔世界被打开,作为朋友,忍不住想和你分享。 所以我和你谈你的这部片子就是在这个语境下开始,也就是看片后这些天琢磨着“怎么和你谈效果更好”。我不敢肯定会有好效果,但觉得值得与你这么来做才好。 下面是具体的,先从我所看片子直感说起: 1,若干流浪汉口述构成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29: The Island is not Alone – Guo Xuhong’s ‘Chronicles of the Lonely Island 2022‘

10 October 2023 旭宏2021年参加草场地线上工作坊及放映等活动,2022年进入草场地创作群。2021年1月2日,旭宏开始在邮件组写来她在香港的“每日笔记”。第一篇开首写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始写点什么。不再以自己语言和文字表达能力不行为借口,也不再以完美主义束缚自己,意义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过程中产生的,在积累中建构出新的景象。” 旭宏说到做到,每日笔记不断。每天下午稍晚,旭宏的邮件就发到草场地邮箱。旭宏的“孤岛日记”成了草场地邮件组的“细水长流”。我们在看“孤岛中的旭宏”,也在想“孤岛中的自己”。 持续读旭宏的“孤岛记事”,之后在阅读素材工作坊看到旭宏一段段“孤岛影像”。影像素材如日记,滴水汇聚成溪流。就这样,旭宏从“孤岛写作”进入到“孤岛影像”, 到年底,旭宏拿出她的“孤岛”剪辑提纲。旭宏的片子搭建思路大致为三条叙述线:1,孤岛日常;2,与远在内地郑州祖父线上见面;3,草场地精神出口。 描述“孤岛”现实很通常(尤其是在这个“坏消息”多于“好消息”时代)。“孤”落实在旭宏身上,2022这一年,香港“灾难级疫情”,通关遥遥无期,职场困顿,蜗居斗室。片子传达出“孤岛”不难,把上述“孤”的事实陈述下来,就可以让人窒息。但这似乎不是旭宏创作的奔向,她试图飞越孤岛。 这就是所谓“不孤”,落实在旭宏身上就是,怀有希望,挣脱困境,寻找出口。如果这不止是乐观推测想象还得有具体行动的话,当然这是一个难题,一个巨大的难题。 在草场地创作群交流一年过去,旭宏片子中的“孤岛不孤”意念逐渐浮现。如果说琐碎日常隐藏伟大史诗的话,我们能不能在旭宏进到草场地创作群的第一部影像创作中有所发现呢? (写于2022)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34: Caochangdi Online Weekend Screening: TIME

2 November 2023 上周末草场地B站直播放映邵大姐15年前短片《我拍我的村子》和第一部长片《我的村子2006》,把放映后千言万语感受憋到笔记抒发(这是我的时间我做主自由使用),开写后压不住的感慨把想好的“TME”写成“70邵大姐”。 我当然还惦着我再看15年后邵大姐影像有新感觉的“TIME”。 先倒带下,那天B站观影后我在映后交流时谈到的重看15年前邵氏影像三点感受: 1,邵氏影像的“时间感” 2,女性凝视→邵玉珍凝视 3,邵玉珍在沙子营村子15年拍摄带来的现实变化是什么? 三点中每一点都可以谈成宏篇大论,我自己觉得足以成为“影像与普通人发生关系”探讨至“拓展深入”之案例。我的感觉,之前论述探究大部分“泛泛而论”,比如“女性创作”也通常被习惯滑到普泛的“性别身份”(我觉得是缺乏理论勇敢刺破跨越之偷懒导致)。好了,15年手握摄像机的沙子营邵玉珍走过来了,一个活生生现场案例摆在面前。 比如“女性凝视”可以具体落实到“邵玉珍凝视”,这种“凝视”中是不是深藏着匕首男老贾看不到的“公共视角”?为什么“凝视”放在女性作者身上就只能是——温柔深情母爱之类,而不可以是“公共表达”→注视逼视? 再比如第三点“影像与现实改变”,剧情片小说戏剧装置等等可以借“纯艺术”习惯并轻松绕开“与现实关联”,但“纪录片”(真实影像)绕不开(实际也真的不应该绕开),但多少年这成了研讨会上一个老生常谈却无法推动出新意的“饭后甜点”(处境多半呈现创作者与研究者互不买账的北岸南岸)。现在,手握影像在一个村子15年(还会持续下去)邵玉珍出现,是的,邵玉珍影像没有改变——村委会办事选举土地所有权村民福利卫生环境健康养老儿童教育,甚至邻居老四夫妻关系是不是朝和睦相亲相爱迈出有所作用都指望不上…… 但一定有某种“改变”在发生,具体是什么呢?抛开男性眼睛“社会视角”“国家立场”我们是不是可以发现出什么? 我这里挑起些话题,也许感兴趣的创作/研究者可以借此寻找自己的视角/出发点,先不说弄个什么论文研讨会发表之类“实际考虑”,就为第二季“影像写作”工作坊准备“议题”。而且我们的邵阿姨邵奶奶人就在我们身边,放映讨论工作坊剧场排练滚打厮守一起,一招呼就飞一样赶来,见着格外亲,随约随采访。 回到我想说我在邵大姐15年前片子里强烈感受到的TIME。我这里不是故意玩英文哦,我先想到的当然汉语“时间”,如果说邵大姐15年影像一路走过来有人始终跟随(是我福气啊),那我一定是其中之一(肯定不止我一个)。几个星期前邵大姐今年最新片子《我的村子2020》完成并放映还讨论,这是15年后现在邵大姐依然手握摄像机站在沙子营村的真实模样,刚好15年前短片结尾无意中闯进邵大姐镜头那个关联才(开玩笑说邵大姐镜头来“找刺”,其实也“成就”了短片的趣味结束),又是15年后守村子关卡之人,也是邵大姐《我的村子2020》主角之一(另两个主角,一个是邵大姐老伴,一个是孙女果果)。 一个人物横跨影片15年,这是不是一种“时间感”。该人物15年前进入邵大姐镜头类似“无意闯入”(本不打算拍却意外获得),如果这算作是早期邵大姐镜头对自己村民的“一瞥”(扫过打量),走到15年后,该人因为看守村子关卡成为邵大姐记录2020疫情之年的“被注视对象”,15年后,“一瞥”演化为“注视”,这是不是邵玉珍的“凝视”。 “时间”让目光变化,比如邵大姐的“凝视”是如何发生的。这中间的“时间感”,让我想到一个常用词“时代”。这个词成其为常用,是因为——太大,涵盖,泛指,很多人,但为什么“时代”这个词不能放在邵玉珍影像中来探究呢? 我想这是不是中文和英文的差别之一,中文里的“时间”和“时代”是分开的,各是各的意思。这是“语文课”问题,大家都明白。但英文TIME可以有“时间”和“时代”两种含义,就看在具体语境中。 这么想下去就感觉越来越好玩了。我先这里暂时打住,我怕我一写又是三千字还刹不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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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Independent Film Archive (CIFA) has been officially launched at Newcastle University. CIFA is home to over 900 independent films […]

Launch of Issue 6: Censorship and Chinese Independent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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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ixth issue of Chinese Independent Cinema Observer, ‘Censorship and Chinese Independent Cinema,’ aims to make an effort to provide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30: We Will Eventually Fall Silent in Front of the River

25 October 2023 “我们终将在河流面前沉默”,此句子来自一首诗(作者名叫玉珍),我两个月前偶然读到,以后,这句诗会不时钻到脑子里,让我浮想。 年轻时我是诗歌狂热分子,但我肯定写不出这样的诗句,我印象里,我周围那些似乎曾经杰出的诗人也不会有这样的诗句(我说的是八十年代),理由是,那是一个属于狂热奔放愤怒忧郁时代。现在呢,就我的读诗经验,好像是“下半身”占大面积。之前是“飘”在空中,如今是“低”到尘埃里,为什么没有那种大气质的诗出现呢?或者有,但我没有读到? 我读到这句诗,一股大气推我至高处。河流就是河流,永远在流,它的方向,它的轨迹,它的声音,所有喧嚣和嘈杂,遥远之外。什么是永恒的声音——大音希声。 由此我开始想我的影像,追随与渴望的是什么?谈多了“第一人称”“散文电影”“作者影像”等诸多名词,应该落实到一些具体的动词上。 什么是我的“创作动词”呢?先说从前吧,那是我的“纪录片时期”,“捕猎”是主要动词,由这个词大概可以明白我当时的创作状态是什么样。差不多有十多年了,我远离了这个动词——谢天谢地,我没有在这条路上以“打猎人”身份终老——逐渐地,靠近“影像写作”,我最近这几年的创作核心动词,“阅读”算是其中一个吧。 怎么理解“阅读”成为我的创作关键动词?往具体说,阅读材料(任何种类:视频,图片,文字,声音,档案等等);往大了说,人生阅读(自己的,他人的,两者混杂的,追踪的是,曾经有过的人生,或正在经历的人生)。 《调查父亲》算是我的这种“创作阅读”方式尝试例子,“阅读”,从家庭老照片开始,到进入父亲档案材料;从少年往事开始,到青春忏悔和中年反省;从父与子过往纠结,到度过劫难后的彼此重新认识,再到1989年父亲临终和“我”的重生。 这种种“阅读”,在片子里的具体实现是,视频静帧(图片或档案)与文字搭配装置,剧场表演与现场影像并行。剧场表演就是我与父亲故事的“现身说法”一种,现场影像来自我在四川村子老家的拍摄,不过除了两个我父亲同时代老人回忆土改斗争我父亲是“实景”,其它多是“写意”,比如一个长镜头,进入一间废弃屋子,留有粉笔字迹土墙,破瓦中看到天空的屋顶,遗留烂棉絮的床……镜头最后落在一个木柜,打开,进入黑暗。如此种种,我刻意描述往事与思绪在村子现场飘忽。 以此为例,我是想说,我依然是热爱「真实影像」,和以前的“热爱”区别是,我更爱其“言外之意”。我理解,这就是从“非虚构”走向“虚构”,或者说,通过飞翔性构造(虚构),来完成“非虚构”。 马上要开始的“创作意象工作坊”,我准备拿出的“核心视频段落”,来自正在创作中的“阅读饥饿”。这个创作也是建立在“阅读”基础上的思考发生,我去年就已经陆续发出一些“阅读饥饿”文字。按我的方式,“阅读饥饿”会是写作、剧场与影像的三箭齐发,类似“调查父亲”。如何转换到剧场和影像,这是难题,挑战,自然也是最刺激所在。由“阅读”开始的影像创作,路径打开后,不断有刺激念头跳出来。 回到开始那句“我们终将在河流面前沉默”,也许我没法清楚表述它的份量,只是感觉到创作通向广阔和纵深的引领。 (写于2016)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31: Caochangdi Online Weekend Screening: Boarding the Aerial Ladder

25 October 2023 这篇笔记写我们这个周五以小博的《告别19岁》开始的“周末放映”,值得笔记(记录)下来的属于我们2021的新动作。 这个“放映”是网络上的“线上放映”,去年12月我们试用,从洛洛的片子二剪开始,接着是我的“度过”,再是邵大姐的新片跨年放映,一周一次。进到2021第一个月依然每周一次,有梦奇、高昂、小爽片子剪辑版放映。一月里的放映是我们检验去年走过来的新片出手如何,也同时让报名工作坊人看到,也算为“影像写作”工作坊热身。 网络平台放片不是现在才有,之前就有,平台是否顺畅宽阔是“用不用”的问题,一旦去用,平台自然会被拓宽。这么一个现成的“自由播放平台”(相对而言)以前为什么不用呢?我自我反省,就是“看不上呗”。我们这些不是影院电视台流水线之一环的所谓“艺术电影”(先锋实验牛逼),自有我们清高孤独享受,电影节影展是片子完成后第一奔向目的地,其次是艺术影院展览中心机构大学研究之类。这是“艺术电影”可赞美之古典惯例传统,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一直都这样,所谓小众艺术的自我清高以及独自享受。 从前有观众提问,你们不是抱怨没有太多地方播放你们的片子,为什么不把片子放到网上让想看的人自由看呢?听了这种话就不顺眼就烦,嘴上不说心里嘀咕:有那么便宜就随便看我们的片子?(是不是藏着一种“奇货可居”心理?) 这些年里改变正在悄悄发生——需要一个逐渐发酵过程,前提是,是否主动迎接改变——然后就到了2020遭遇疫情一切都在(必须的)翻天覆地中。对我们这个创作群的改变(积极正面),我们的“突围”动作是搭接“线上云梯”,从“礼拜天”到“阅读素材”工作坊,再到剪辑工作坊、阅读写作工作坊、若干剪辑小分队。 “线上”真的是一种“云梯”,让我们腾云驾雾直上九霄。有句话是,山峰陡峭悬崖峭壁乱石丛林之中,突然峰回路转,我们面对一片大海。 无论商品影像或艺术影像,“做”是始端,“播”是终端,两端各一头,代表着一种精神产品的进出两个口子。是的,有一类作品与大面积人群(所谓大众)无缘(传统天然历史各种原因),但如果还有小众的话,是谁?多少?在哪里?传播学研究意义大概也在此。 有些事的确也不是创作者能左右的,比如作品完成后放映发行流通,这个终端应该有专人去做,所谓影展放映交流策划就这么应需而生,但如果这个终端出了状况(封锁打压无利无趣等等),是不是也该由创作者出“始端”跳到“终端”。 好吧,这个时候到来了。去年12月洛洛片子第一个尝试,梦奇开了B站直播间(当时用的名叫“老MM直播间”),观看流量记录是“200余人次”,为这个“200余”我们高兴坏了,在这个国放片有哪次超过“200”,连“100”都极少碰到。到我的“度过”,“过500”,到邵大姐片子,“过1000”,之后梦奇“近2000”,高昂“过2000”,俞爽“过2200”。即使线上观众看不到真实有谁在数字有水分,以“十分之一”算也了不得呀!而且网络无限宽阔无可限量,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变数呢?但已经足够了,私心想,这已经远远不是工作室坐10几20个熟人作者“小众”了。 作为创作“始端”以及播放“终端”的作者如我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呢?如果只是一个作者,片子再多也就十来部,但我们是一群,手中所握片子数十,而且我们还在不断创作中,而且我们还在“工作坊”进程中,我们于是站在一个新世界:自主耕种(创作),自主发射(播放),并在这个循环过程中继续寻找收获。 原先尝试B站直播或许只是“尝鲜”,现在已成计划中的事,这个周五以小博片子放映拉开我们的“周末放映会”,以后每周五定时开始,先放映,再讨论。小博之后的下一周是梦奇的“自画像和三个女人”,之后跟着胡涛的《偷羞子》,然后洛洛的片子重播(已经收到不少希望看此片信息)。接下去呢,梦奇正在做“童话”片修改剪辑,可能朝着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版本)挺进,完了后B站周末放映会就是检验测试讨论一站。我们手里还有之前完成但一直没有得到太多机会放映的片子,我自己的片子,最想放的是《治疗》《调查父亲》《穿过》……我真的想穿过。 (写于2021.2)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32: Caochangdi Online Weekend Screening: Building Fairytale

25 October 2023 今天公号发出我们的“周末放映会”第六弹:梦奇新片“47公里童话”。梦奇新片初剪有过放映,就是在我们刚把B站用上后不久,在2021的第一个周末。记得那天观影人次记录是1千多,把我们都吓一跳。 现在两个月后,梦奇这部新片经过修改拿出,由原来的85分钟变成108分钟,多出23分钟。之前说过,在如今这个沉重悲伤沮丧现实中,有“童话”可看,而且是真实土地里生出来的“童话”,3小时愿看,5小时愿看,10小时也愿看。 我还记得,“童话”放映后讨论的焦点之一是“我们需要童话吗?”这好像是一个听着是废话但又感觉有点猝不及防的提问。 的确,这个时代苍老疲惫气喘吁吁与“童话”无关了。讨论接下去就是,我们需要童话,但首先必须“相信童话”,如果我们都连“相信”都做不到了,“童话”走到眼面前也完全可能熟视无睹。 我们需要童话,我们也相信童话。接下去的讨论就是,我们如何去建立童话? 因为我们这里谈论的“童话”,不再是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之类,不是等待不是苦苦巴望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是我们现实生活中需要的“照亮”。对,就是这个词——照亮。任何东西,来自行动,来自精神,让我们眼前一亮,脚下挪动起来,迈开,往前走。 梦奇拍于2019年完成于2020的《自画像:47公里童话》,就是一个在现实中尝试建立童话的故事。 有关梦奇如何在片子里描述她和一群孩子如何在“47公里”建立“童话”,我们留到片子放映后再讨论。今天写这篇笔记我的触动是,两个月后,梦奇这部片子从初剪到“完稿”,然后又在B站直播,这时候是2021的3月第一个周末,也是我们在B站的周末放映会的第六场。这个是不是也属于“童话建立”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