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u Rikun in conversation with Zhang Zanbo
序言 这是一个许多年前我和独立电影导演张赞波的“对话”。这更接近一次随意的聊天。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也几乎忘记这个本文的存在了。多年后重新读,感觉还算是有些小价值,毕竟成了古董了;这个对话没在什么地方发布过——当年好像是因某一本电影书的约稿而做,这书最终也没有出来——也算文物出土了。时间是魔术师,昨日重现的恍惚,有一种他乡遇故友的感觉。 2000年前后开始的电影数字化,给中国的独立电影带来了一次貌似蓬勃兴旺的短暂景象;这个活跃期大概存在了十年,然后在各种因素的夹力下迅速倒退,到如今连“独立电影”的本来意义都基本上要荡然无存的境地,这种变化的迅速和落差,也是很让人感叹的。 为避嫌,我很少将“独立电影”的这个头衔冠在当下中国从事电影的人身上。许多曾经“独立”的人似乎更多是因为无奈而临时落草了,所以就这个尊号而言,在电影这个群体内还是充满争议的。号称独立电影的群体,并不是某些人想象的或者描绘的那么庞大。过去我比较常提“独立”这个词,经常遭遇电影青年和老年的谴责,认为是绑架他人或者绑架群体。后来我反省比较多,已经不再从事绑架的勾当,偶尔除外。从影片《天降》兹始,张赞波还是我一向认为的独立电影作者,也应该归入极少数派,如果不属于绑架的话。虽然后十年来已经很少有联络,我也还是相信他创作的持续性和独立性。愿意更多了解他作品的人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去获得。至于传播方面,许多人不被了解并不是因为作品本身的问题,更多是这个环境的恶化,这一点也无需多解释。相比踌躇满志或者怀才不遇的大群体,还是有自我边缘化的少数派,如果残存的片言只语是有关这部分人的,也算是我的心得了。 朱日坤:最近好像有你好几场片子的放映?在深圳? 张赞波:对的。 朱日坤:三个片子都放了吗?什么样的放映?怎么样? 张赞波:三个都放了,是深圳艺穗节的影像单元,其实我之前对这个活动不太了解。就是深圳的“圆筒艺术空间”的冯宇联系的我,他是本次艺穗节影像单元的策展人。去年我在南京的时候第一次认识他,然后今年在北京独立影展放《有一种静叫庄严》(简称《庄严》)的时候他也来了,他跟我说可以拿到深圳那边去放映,我就答应他了。他说《天降》和《恋曲》也挺好的,也可以放,我说那你就放吧。结果我快去深圳的前一天,我才知道他给我做了一个单元,叫“焦点纪录片导演”单元,就放我一个人的三个长片,我知道后还觉得很惭愧,我说我现在才三个片子就拿出来做单元了。何况整个的影像单元里边还有小川绅介单元,就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之前我确实连艺穗节是个什么活动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当时住在湖南,刚好想去广州一下,就答应顺便去趟深圳,心想着反正也很方便。放映的效果还很不错,来看我片子的观众还算比较多的,那个露天的棚子里基本上全坐满了。 朱日坤:露天的? 张赞波:嗯。放映场地是艺穗节的一个概念馆,就叫艺穗馆。全用竹子在深圳南山区的一块空地上搭起来的,本身就是一个建筑师的一件艺术作品,非常的有创意,很梦幻。地面长着杂草,抬头就能从镂空的顶棚看到星星和不断经过的飞机。白天艺穗节在里面有一些别的活动,到了晚上就专门放映影像单元的独立电影,我的《庄严》第一个在里面放,后来还放了小川绅介的片子。我觉得这个场地跟我那个片子非常的匹配,都有种随意的草根的这种气息。因为我们那个放映场地的对面,就是南山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区,灯红酒绿的地方,有很豪华的影院,那么大的一个商业广场就有三家影院,就是国家主流商业院线的那种很豪华的影院,有三家在那儿。影像单元里的龙标电影就在里面放映,卖票。而独立电影就在不远处的这个竹制的大棚里放映,免费的。空地另一边的不远处就是深圳大运会的主场馆。所以我说主办方将我们的独立电影放在这块梦幻般的空地放映,非常有创意有想象力。这个繁华商业空间的杂草丛生的夹缝完全象征了我们独立电影的处境。我很高兴我的片子能在这样的场所里放映,这也是我的影片的放映经历中非常独特和难忘的一次。 朱日坤:是同时一个晚上放吗? 张赞波:不是,它是错开的,一个片子放两场,总共放六场。《恋曲》和《庄严》是在这个棚子里放,他们说《天降》排片的时候忘了排在这个棚子里,就在另外一个场地放,就在冯宇的那个“圆筒艺术空间”里。然后我就去参加了每一个片子的各一场交流,总共三天时间,就回来了。 朱日坤:那边观众情况怎么样?或者说他们对什么命题感兴趣? 张赞波:它那边的观众可能人数上,整个活动的人数可能会比较少一点,但是我的放映可能因为有《天降》的铺垫——因为好像很多人都知道《天降》,所以来的人还算不错。另外他们的观众的素质我觉得不错,尤其在公民意识方面比我们这边的观众似乎要强很多,可能也是跟深圳这个环境有关系,他们靠近香港,又是特区,所以他们用的一些词汇有时候跟别的地方观众不太一样。哪怕很小的小女孩,她在提问时也能讲到这种“人权”呀、“权益”呀,“国家”呀这种词汇,感觉还不错。在《天降》映后对谈的时候,有一个观众问我,他说从天上降残骸到有人区的情况除了中国还有别的国家有吗?世界范围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我说我了解一些情况,通过网络我知道除了中国之外,一些跟中国很类似的一些正在发展中的国家,尤其是那些同时又很想变得很强大很牛逼的国家,比如说“金砖四国”这样的国家,基本上都有这个问题。俄罗斯就更严重一些了。但是在发达国家,尤其西方的欧美的这些,好像我查不到有这种情况的资料。我就这么回答他的时候,有另一个观众站起来给我补充,他非常详细地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在美国、在法国,还有在一些欧洲国家是怎么来发射这个卫星怎么来回收那个残骸的,并且他能确切地说到某一个具体位置,比如说他说在佛罗里达州的某一个角落里边发射,整个海面上都要清空,在多少小时之内都严格地控制,不可能会有任何一块残骸能伤到人。他的介绍听起来非常的专业,我都有点吃惊了。这样的情景好像在别的放映场地里面没见过,从没见过这样牛逼的观众,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学工程的,或者学物理的这种人,总之是跟文艺圈没关系的人,但是他说的很好。 朱日坤:观众的成分也是各个层面都有吗?不光只有学生,还有社会上的? 张赞波:对,其实学生来的很少,几乎都是一些有社会经验的一些人,有一些可能也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他可能也工作了一两年,就这种,社会上的人。学生好像并不多。因为他们的宣传做得不是太好,尤其针对学校的宣传。其实艺穗节活动本身很不错,包括他们的理念,就是倡导“街区与广场的艺术”这种理念,非常讲究跟观众、跟这些普通市民的互动,这个我觉得挺好的。但是宣传不到位,我还问到他们,有没有去深圳大学宣传,因为活动场所的后边就是深圳大学,但好像没人做这个工作,包括贴海报、排片表,全没有。所以来的可能还是一些之前接触过这种所谓的独立电影的人,但是也有一些观众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这次有一个香港中文大学的在读博士生叫李铁成,在做有关中国独立电影的调查。 朱日坤:李铁成我认识。他怎么做的调查? 张赞波:好像他的博士生论文要写到中国独立电影,所以他做了一个问卷表,在每一场放映之前就发给到场观众,设计了不少关于独立电影的问题要观众回答。其中有一个题就是“你是更喜欢看独立剧情片还是独立纪录片?”后来我的片子放完之后有一个女孩站起来说,她说她接到那个问卷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更喜欢看独立剧情片,但是她说看了我的《天降》之后,她发现独立纪录片也是挺好看的,并且完全跟她之前所接触到的视野不一样,她说她是第一次看独立电影,以后还会继续关注独立电影和独立纪录片。所以说观众的热情和素质都是不错的。 朱日坤:我昨天还在网上还看到一个跟《天降》有关的消息,不知道你看到没有,因为国家又发射了卫星,有一个地方也是掉了一个很大的残骸。 张赞波:那是一个发动机。 […]


